岁月岸边

张英锋

皓月当空,热风扑面。尽管是夏末了,热浪依然袭人。坐在这没有凉意的夏夜里,看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内心隐隐有了一丝惆怅,说不清道不明。

诚然,六月的阳光炽热而充满力量,她照耀着岁月,她炙烤着季节,她成熟着果实,她续写着生命。骄阳和热风是整个夏天的主旋律。这个季节,将会是草长莺飞。几声蝈蝈的叫声,虽然有气无力也不是十分清亮,仍将我的思绪引到儿时乡下麦田捉蚂蚱的岁月。

那段岁月里,每到夏收季节乡下的学校总会放十天左右的假期。说是帮助家里人收麦子,其实也是帮不了什么。但我们仍然很高兴,不是为了逃避上课,而是在那被称为“龙口夺食”的紧张日子里,大人无暇管束,我们可以尽情地去玩。

稍大一点的男孩子就会组织起来,被生产队长安排在麦场值班守护,像我们这些三四年级以下的孩子则随着大人到田间,大人在前面割麦子,我们在后面捡拾遗落在地里的麦穗,无麦穗捡时则专注于捉蚂蚱。捉蚂蚱是一件有趣且蕴含一定技术含

量的事情。那家 伙有腿,两条后腿既长又带刺儿,每次能蹦出一米多远,同时它又长有翅膀,翅膀不是用来飞翔的,而是用来发声的。小时候我们总认为蚂蚱的叫声是从嘴里发出的,对大人们的解释我们将信将疑,现在我们却坚信无疑。

蚂蚱也叫蚱蜢,嘴很长,会咬人,所以捉起来并非容易的事情。往往是到了地头听到蚂蚱叫声时异常兴奋,可总是只闻其声而不见其虫。大人们下镰割麦子时我们一个劲地往前凑,此时换来的往往是呵斥,我们只能退后一步悻悻然,没有委屈没有不服,总是伸长脖颈向前瞅,闲劲都鼓在了眼睛上,生怕大人的镰刀把蚂蚱割伤。可是,看不到蚂蚱的任何踪迹。大人们挥汗如雨地在割麦,尽情地享受着收获的喜悦。身后的麦捆多了起来,我们捉蚂蚱的心劲也在等待中消减。

地垄过了一大半,太阳更毒了,这时候,蚂蚱的叫声多了起来,也更欢更亮,接着蚂蚱就会从大人的镰刀下蹦出,我们便一哄而上,全然不顾尖利的麦茬。蚂蚱跳到东我们撵到东,蚂蚱跳到西我们撵到西,看似盯得很准,扑上去往往是一场空,随之换来的是笑声。这时大人们也会加入捉蚂蚱的行列,全然没有了收割的疲劳,现在回想起来或许这也是他们缓解劳累的一种方式。大人小孩五六个人,围成一个不大的小圈,把蚂蚱包围起来,有准备拿草帽去捂的,有用手去捉的,几经折腾,蚂蚱常常是大人们的战利品,小孩子们在遗憾懊悔的同时着实也不乏开心。捉的多了,大人们会顺手掐根粗壮结实的麦秆,将捉到的蚂蚱两条大长腿顺着关节折回,小心翼翼地插进麦管里,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拿好几只蚂蚱,又不会把蚂蚱弄死,看似简单的问题,又折射出大人们的聪明智慧,常常令我们赞叹。一个上午麦子没有捡拾多少,收获的蚂蚱却有五六只,更重要的是收获了一种好心情。

晚饭后,大人们会聚集在麦场的一角,一边歇息,一边谈论麦田和天气。那个时期,人们辨识天气总是以傍晚的天空云层变化为依据,他们虽然不会从金色麦浪的海洋遐想出什么,但欢快的谈论也能够反映出他们看似在收割麦子其实也是在收获希望。难得的闲暇,我们便会找心灵手巧的人,从刚刚收割回来的麦捆里选一些韧性好的麦秆编织一个笼子,把蚂蚱装进去,再塞进去一朵正在盛开的南瓜花,挂在门楣上。蚂蚱有了家,也有了吃的东西,我们时不时会听到它的叫声,院落里不再是忙碌和疲惫。蚂蚱的叫声比较单调,因为它的声音总是在一个频率上。当然,蚂蚱的单调叫声丝毫不影响它的清亮和朴素,它没有半点做作和修饰,这种纯自然的乐章是大自然赐予我们最美的声音之一。蚂蚱的叫声往往与天气温度有很大的关系,当天气非常热的时候,它的叫声也就越频繁越响亮。现在我常常认为或许是怕人们午间酣眠而忘记收割,而蚂蚱在用叫声提醒人们下地干活,或许也是蚂蚱用叫声在向人们宣示自己的勇敢和坚强。

有时候,我们也会从蚂蚱笼子的缝隙里观赏蚂蚱吃东西的样子,我们幻想着蚂蚱能够与我们一起长大。可是,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不是我们喂食不规范导致饿死,就是被馋猫当做美食了。也有些人,会把捉回的蚂蚱放在自家院子里的石榴树上,虽然省却了喂食的麻烦,但几天之后,蚂蚱就会没有踪迹了。

月圆了,思绪还挂在树梢上。热风吹皱了回忆,过往犹如黑白照片在淡淡地泛黄。大墙内干瘪的土坎下,偶尔的虫鸣难以满足我对蚂蚱叫声的渴望。当然,现在的乡下,未必再有儿时捉蚂蚱的氛围。

时光匆匆流转,坐在岁月的岸头,看多了浪奔浪流,忆起儿时的事情,应该早已云淡风轻。一些经年往事,在流年中演绎成了光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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