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麦苦

赵鹏

看完天气预报已是子夜时分,听着妻子轻微的鼾声和窗外小雨的嘀嗒声,我的思绪不禁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秋播一粒籽,夏收出芽麦。

1982年白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我家五口人分得十亩地,一头牛犊,一个架子车轱辘,父亲非常激动,整天都在地里忙活,那一年我家打了近十石粮,我第一次吃上了白馍。据《白水县志》记载,全县夏粮总产11502万斤,创历史最高水平。但好景不长,第二年的六月小麦熟了,原本是农民最喜悦的季节,父亲似乎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由于连续八天的阴雨天气,导致城北一带和尧禾地区已经处于成熟状态的小麦,大面积发芽霉变现象。

好不容易盼来了晴好天气,地边堆放着收获的小麦,可是看到收获的出芽小麦,父亲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把割倒的麦子放在麦茬上曝晒,但麦芽长得更快,因为那地墒实在太饱了。万般无奈只好拉回家在麦场上散开晾着,可是麦芽一样疯长。母亲建议放炕上烙,父亲把炕烧热后,将席子揭起,把出芽的麦粒都倒在炕上,满窑洞都是麦子味,折腾了半天无济于事。

整整十二石麦八成都出芽了!父亲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羊群”烟,眉头皱成了“川”字。母亲在炕洞用围腰不停地擦着眼泪,嘴里责问着“老天爷呀,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因为出芽麦擀的面实在难以下咽,蒸的馍白一块青一块,而且连个好形样都没有。有啥办法,再难吃也得吃,我们兄妹常常在父母的呵斥声里,和着眼泪往下咽……

那年的西瓜得了连阴雨,长得很大。每遇村里来卖瓜的,我和妹妹就忙不迭地喊父亲用出芽麦换瓜。一向爱粮如命的父亲出奇地大方,吃得我们轮流拉肚子。

后来的夏收,父母吸取教训,在“算黄算割”的叫声里,没黑没明地边黄边割,把个麦地常常弄得跟得了“牛皮癣”一样。从那年以后,我家麦子再也没有出过芽,但出芽麦却永远地留在我的记忆深处。尽管脱离农村生活已二十多年,但每年进入夏收季节,我还是习惯随时关注天气预报,祈祷老天爷不要下雨,祈祷永远不要出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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